到了初九那日,林清婉早早就起了身。
白芷和翠竹一起过来伺候她梳妆绾发。
“小姐带这支嵌宝石白玉花形金簪如何?”
翠竹拿了一支簪给她。
林清婉抬眼看了看,那簪子金灿灿的,羊脂玉的花瓣上嵌了五色彩宝,很是贵气。
她平日不喜张扬,衣着打扮都以浅淡素净为主,很少戴这种贵气逼人的簪子,今日却是一口应下了。
“就它吧。”
翠竹一喜,笑呵呵为她带上。
两个丫鬟又给她选了件同样庄重无比的牡丹刺绣云纹曳地衣裙,外罩一件纯白狐狸毛的披风,林清婉方带着二人走出院子。
主仆三人刚过抄手游廊,便见顾嫣一脸讥讽自不远处走了过来。
“见过大嫂。”
林清婉淡笑着回礼,态度疏离。
顾嫣见对方一身的绫罗绸缎金钗玉环,心里很是不舒服。
斜着眼,皮笑肉不笑的道:“兄长刚刚接了新嫂子进门,大嫂这会出去怕是见不到人了。”
一声新嫂子听的白芷和翠竹齐齐拧起了眉。
林清婉笑道:“新人进府的事下人一早就过来回禀过了,这种事都是府中下人在操忙,小姑实在不必特意过来跑这一趟。”
“而且......”
她打量了顾嫣一眼,才说:“小姑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,身边没有长辈的陪同,老是这么一个人往外院跑,实在不太妥当。”
“若是传去外面,让外人知道了,只怕对小姑的名声不好。”
顾嫣脸色一变,“我什么时候往外院跑了?”
林清婉也没说什么,就这么看着她,顾嫣心里明镜似的,十分心虚,眼神也跟着闪烁起来。
“今日府中有客不好怠慢,小姑若无事,我就先失陪了。”
林清婉抬步要走,却听顾嫣冷哼一声。
“大嫂对兄长的婚事倒还真是上心,如今府上添了新人,又颇得兄长恩宠,若是新嫂子日后得了福气给兄长诞下个小侄子,怕是还有的事让大嫂操忙的。”
翠竹皱着眉正欲开口,林清婉却是不疾不徐的道:“毕竟是府中主母,这些事都是我应尽的本分,推脱不得。”
“旁的事不说,便是日后小姑寻了夫家,我也是要格外上心的,不管是姑爷的人选还是小姑的嫁妆单子,都少不得要仔细着些。”
女儿家的婚事都是捏在主母手里的,这是一辈子的大事,要是主母不尽心,将来可就没什么好前程了。
顾嫣也不傻,肚子里的话都憋回去了,咬着牙,讪讪道:“大嫂贵人事忙,嫣儿就不打扰大嫂了。”
一甩衣袖,龙飞凤舞的走了。
“大小姐真是愈发没规矩了,那秦姑娘不过刚进府,她就迫不及待的跑来小姐面前阴阳怪气,恨不能踩上两脚,好像这府里她能做主了一般。”
林清婉淡淡一笑,“咱们这个大小姐,可不是个安分的。”
翠竹疑惑的问:“小姐,您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,走吧。”
三人几步到了前厅,今日过来参宴的客人们也都陆续到齐了。
林清婉随便扫了两眼,十分惊讶。
顾承渊也是打小在京中长大的世家贵子,虽然早年一直在军中任职,总也有些相熟的友人。
林清婉以为他如愿娶了心上人回府,会将这些人请过来撑撑场面,结果没有。
微一抿唇,林清婉跨步进了正厅。
嫁进永安侯府已过半年,侯府里的这些宗亲她大多都打过一二次交道,放眼望去,满座厅堂里没一个是好相与的。
这会见她进来了,一个两个立刻交换起眼神来,林清婉不用猜也知道她们心里在嘀咕什么。
林清婉挑了挑眉,面带笑意过去向众人见了礼。
陪着女眷们吃了饭,用了茶,又应付了一些牛鬼蛇神的风凉话,眼见着时辰差不多了,一群人才在丫鬟婆子的陪同下出了侯府。
“清婉。”
回拢月居的路上,林清婉碰到了顾承渊。
这让她很是惊讶了一瞬,“世子?”
天色已经暗了,丫鬟们刚刚开始掌灯。
林清婉就站在廊下,眉目柔和,暖色的灯光在她身上铺了一层淡淡光晕,让那张本就明艳动人的脸颊更多了几分妩媚多情。
顾承渊脸色泛红,一身的酒气还未散。
察觉到他扫过来的凌厉目光,两个丫鬟识趣的后退了几步,都不敢抬头。
林清婉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思,皱着眉问:“世子想说什么?”
顾承渊也不言语,就这么和她面对面站着。
他方才本是要回海棠阁的,不知为何,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拢月居。
瑶儿是他的救命恩人,他答应过她要把她娶回府里,给她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,如今得偿所愿,他本该是高兴的。
可是,眼下看着林清婉这张脸,他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。
林清婉不耐他这般看着自己,转身对白芷道:“世子醉了,去前院叫两个小厮过来送世子回海棠阁。”
见她一副急着要打发他走的样子,顾承渊脸色一沉,心中莫名不快。
他走上前,目光自上而下牢牢锁在林清婉身上,说的咬牙切齿,“你就这么想让我去海棠阁?”
男人高大身躯很有压迫气息,林清婉心中不适,皱着眉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世子难道不知今个是什么日子,人是您自己娶进来的,如今这又是在做什么呢?”
“我......”
顾承渊黑沉着一张脸,死死盯着林清婉。
片刻后......
转身走了。
真是莫名其妙。
翠竹走上前,大是感慨,“小姐,世子也太吓人了,奴婢瞧着他方才那眼神,像是要把小姐吃了一般,真是瘆人。”
白芷也有这种感觉,世子刚才,怪的很。
林清婉微微蹙眉,垂着眸,半晌才道:“不必理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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