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晨曦初露,旭日东升。
倚霞园书房,近十位神态各异的男子坐在下首,这些人都是林卿璇商铺中的掌柜。
此番聚集在此,皆是收到她的邀请。
“大东家,您当真要做的如此绝吗?”其中一位身材发福的男子脸色为难。
此话一出,霎时惹得部分人连连点头。
林卿璇眉眼轻抬觑了他们一眼,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侍女绿拂。
绿拂见状将手中的纸张摊开,走动时刻意在每个人面前停留片刻,务必让这些人看清楚上面的内容。
“这是侯爷亲笔所书。”
林卿璇微微垂眸,纤细的手指摩擦着手中的茶杯,语气漠然:
“从今以后,商铺与侯府再无任何关系,不管何人以谁的名义白拿东西,一律赶出去。”
“若有不服,让他们来找我。”
语落,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而肃穆,掌柜们面面相觑。
“大东家,若是老夫人差使人过来,我们也不好拒绝啊。”另一位年长的掌柜悻悻一笑,眼中闪过贪婪之色:
“自古以来孝道为大,我们这些人的年纪都可以当你父亲,自然要多为你的名声考虑。”
“如此说你们还是为我着想,费心了。”林卿璇神情慵懒,垂眸看着杯中茶梗沉沉浮浮。
她的铺子里不乏奇珍异品,往年各大节日,婆母沈氏总会挑拣一番,送给朝中大臣的夫人,这些掌柜便会借此抽取利润。
那时的她虽心里明白,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可是……凭什么?今时今日的她,半个铜板也不想花在沈家人身上。
轻抬眼帘嫣然一笑,她在掌柜得意的笑容中一字一句道:
“是我没说清楚,还是您老耳背听不清?既然觉得年纪大了,那就该回家养老。”
说罢,她寒眸如刃扫过在场每个人,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:
“各位,我的银钱不养吃里爬外之人!过往我可以既往不咎,但从今日起,若有人胆敢欺瞒,那就别怪我不讲情义。”
从前的林卿璇温文尔雅,谁都可以在她面前说上两句,今日骤然一变,众人霎时呐呐无言。
心中舒畅许多,她又照常招呼几人商议正事。
一个月后便是大雍国最为热闹的花朝节,他们得要提前盘点货品。
书房外,阳光洒落,万物生辉。
将众人打发走,林卿璇把早已准备好的账册和库房钥匙交给绿拂,示意她送到栢濂园。
那是白菱芷暂住的院子,如今沈宴也住在那儿。
一炷香的功夫,绿拂从门外踏着步子走进来,愤怒中又夹杂难过:
“小姐,姑爷他实在欺人太甚,您好心将东西送过去,他竟问也不问便拿走,绿拂替小姐委屈。”
林卿璇摇了摇头:
“烫手的山药就该早日丢掉,那东西对我有害无利。”
语毕,她似乎想到了什么,抬眸交代道:
“以后称他为侯爷,明白吗?”
幸好她与沈宴空有夫妻之名,否则想到两人曾经亲密无间,她恐怕会恶心的吃不下饭。
绿拂原本还在愤愤不平,听到这话愣了一下,回过神瓮声瓮气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见状,林卿璇无奈的笑了笑,话锋一转:
“昨日交代你的事办好了吗?”
“小姐放心,已经办好了。”绿拂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:
“幸亏小姐让姑……让侯爷写了那份声明,管家还以为是侯爷的命令,行动非常迅速。”
之后两人又聊了几句,却被屋外突然响起的尖锐声音打断:
“林姨娘,太夫人有请。”说话之人正是沈氏身边经常侍候的婢女宝娟。
林姨娘?林卿璇双眸一沉,眼中尽是冰寒之意。
这件事并未正式宣布,若没有沈宴和沈氏的默许,她可不相信这些下人敢踩着她的脸面往上爬。
慢条斯理的将手中的清单收好,她召了绿拂贴耳嘱咐几句,起身朝屋外走去。
前世的这个时候,她因与沈宴大吵一架被关进祠堂,反而不知沈氏那边发生何事。
踏入院子,一眼瞧见这人坐在堂上,脸色异常阴沉,显然正在等她。
“儿媳见过母亲。”林卿璇垂首欠身。
沈氏闻言拨弄佛珠的手微微一顿:
“你可知我为何唤你前来?”
“儿媳愚钝,还请母亲明示。”林卿璇直起身,神色漫不经心。
“林卿璇,你也太不懂事了。”
见状,沈氏蹙起眉头,目光冷冷道:
“我儿蒙皇上青睐,世袭侯府爵位,即便是三妻四妾也配得,如今不过是多娶一个女人你便不依不饶,表面上装的温顺大度,背地里却用下作手段陷害新人。”
“你可知这般恶毒行径,在这京城莫说是成为高门正妻,便是想做个良妾,那些正经的薄祚寒门也不敢有人应承。”
就在方才,她满心欢喜的想要给白菱芷送一件体面的见面礼。
可翻遍自己的体己也选不出一件,白菱芷乃是将军之女,送出的礼自然要与身份匹配。
纠结为难之际,还是婢女宝娟悄声提醒,她才想起库房中正好有一支成色极好的玉簪。
谁知打开库房后,却发现里面早已空了大半,那些价值连城的摆件装饰全部不翼而飞。
派人一问才知,这些东西竟被林卿璇全都搬到了自己的院子里。
“母亲何出此言?”
林卿璇心中一动,脸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的震惊和委屈:
“什么下作手段,儿媳根本听不明白。”
“还不知错!”沈氏顿时铁青了脸,将手中的茶杯猛地扔在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,一时间茶水四溅:
“我且问你,让妻为妾乃是你心甘情愿,侯府自问并无对你不起,你为何要监守自盗,将库房里的东西搬到你院里?难不成是怀恨在心想掏空侯府不成?”
那是属于她和儿子的东西,岂能容她人染指,还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商户之女。
“母亲竟是这般想我?”林卿璇眼中划过一抹暗芒,垂眸苦笑了下:
“我若真的贪图钱财,也不会将库房钥匙和账册交予白夫人,当初更不会……”
“你、你交给菱芷了?”
原本还沉浸在愤怒之中的沈氏,闻言霎时睁圆双眼,身子略微前倾,顾不得她的未尽之语,急忙打断道:
“你管得好好的,为何要交给她?”
白菱芷与林卿璇不同,不仅娘家实力雄厚,性格也更加张扬强势,若是交给这人,那她以后再去库房拿东西,恐怕会多有不便。
“卿璇,你也知道,菱芷对侯府什么都不清楚,比不得你做了五年的当家主母,处理事情更加游刃有余。”
她抿着唇沉默片刻,缓和声音继续道:
“如今侯府百废待兴,你这个贤内助若是不费心,我和宴儿又能指望的了谁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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